赛后更衣室里,哈登看着手机里的历史数据苦笑： “雷吉·米勒职业生涯最高分是57分，今晚他在我对面拿了58分。” 而奥拉朱旺正用毛巾裹着头坐在角落喃喃自语： “我明明在休斯顿的家里看比赛直播……”
汗水顺着詹姆斯·哈登的胡子滴落，在更衣室冰凉的地砖上溅开细小的水花，LED顶灯白得刺眼，空气里弥漫着跌打药酒和疲惫的气息，他划亮手机屏幕，指尖在历史数据页面上停留——雷吉·米勒，职业生涯最高分：57分，那是1992年的事情了，一个他尚未踏足NBA的时代。
可就在刚刚结束的那场匪夷所思的比赛里,那个穿着复古深蓝镶金黄31号球衣、瘦削如刀、吐着舌头奔跑的幽灵，在他面前，在斯台普斯中心（或者说，某个既像斯台普斯又像康塞科球馆的奇异空间里）轰下了58分，比他生涯最高，多一分，精确得像一个残忍的玩笑。
哈登把手机锁屏,金属边框硌着掌心，耳边似乎还能听见终场前那记三分划过空气的尖啸，以及米勒进球后那双燃烧着古老火焰的眼睛望向自己时，那抹跨越了三十年的、平静的挑衅，那不是数据，那是活生生的传奇，从泛黄的录像带里走了出来，给了他当头一棒。
角落传来压抑的嘟囔,絮絮叨叨，带着梦游般的困惑，哈登转过头，大梦——哈基姆·奥拉朱旺，穿着那身略显违和的当代火箭训练外套，用一条白毛巾紧紧裹着头，几乎把整张脸埋了进去，他庞大的身躯蜷在狭窄的椅子上，与周围喧闹的洛杉矶湖人队员格格不入。
“不对……不对……”奥拉朱旺的声音闷闷地传来，带着浓重的口音，“直播……我在休斯顿的客厅，看比赛直播……勒布朗对步行者……不是这里……我不是……”
他的话语破碎,逻辑在现实的冲击下瓦解，哈登记得，比赛中场休息时，奥拉朱旺曾在球员通道抓住他，那双曾经洞悉一切防守的的眼睛里充满了孩童般的茫然：“詹姆斯，这是哪里？为什么我在和沙克打球？他……他应该更年轻，我也……我应该更年轻。”
那场比赛的开端就笼罩在异常之中。
赛前热身,篮筐的高度似乎微妙地变化着，地板的弹性也时强时弱，灯光偶尔会诡异地闪烁，投下一片片不属于现代球馆的、更昏黄暗淡的影子，空气中飘过一丝老旧场馆特有的、混合着爆米花、汗水和木质座椅的气息，通讯设备全部失灵，仿佛被扔进了时空的乱流，球员们议论纷纷，不安在窃窃私语中蔓延。
跳球。
站在中圈对面的,不是预料中的迈尔斯·特纳，而是一个高大、精壮、面容依稀熟悉却年轻得不可思议的身影——杰梅因·奥尼尔，他的眼神锐利，充满世纪初那支铁血步行者的悍勇，而在湖人这边，跳球的也不是安东尼·戴维斯，德怀特·霍华德活动着肩膀，脸上带着他巅峰时期那种混合着骄傲与戏谑的表情。
哈登以为自己在做梦,直到他第一次运球过半场，对位防守他的人，不再是布罗格登或哈利伯顿，而是雷吉·米勒，那个标志性的瘦长身躯，紧绷的小腿肌肉，以及那双冷冽的、仿佛能穿透一切防御的眼睛。
“欢迎来到90年代，大胡子。”米勒第一次贴防时，在他耳边低语，声音沙哑而真实。
比赛在一种诡异的节奏中展开,湖人的阵容光怪陆离：有巅峰期的“魔兽”霍华德统治禁区，有身穿紫金8号球衣、身形矫健如黑曼巴的科比·布莱恩特（哈登看到他的瞬间，心脏几乎停跳），有仍能做出华丽背身单打的奥拉朱旺（他显然比实际年龄年轻了二十岁），勒布朗·詹姆斯则似乎处于热火时期的速度与力量结合体，而自己，作为当代的“发动机”被嵌入其中。
他们的对手,印第安纳步行者，则是一支跨越时代的怪物军团，杰梅因·奥尼尔在内线翻江倒海，丹尼·格兰杰在侧翼冷箭频发，保罗·乔治的身影快如闪电，维克多·奥拉迪波不知疲倦地撕扯防线，而贯穿始终的灵魂，是雷吉·米勒，他无休止地奔跑，借助那些跨越时代的队友们设立的层层掩护，接球，出手，篮球划过弧线的声音，和他三十年前录像里的，一模一样。
哈登试图用他标志性的后撤步三分回应,但米勒的防守如影随形，带着老派球员的强硬小动作和牛皮糖般的黏性，每一次得分都异常艰难，湖人队的巨头们各自为战，科比执着于和乔治、格兰杰的缠斗，勒布朗试图组织却发现配合充满时空错位的滞涩，霍华德与奥尼尔在内线肌肉碰撞，吼声震天，奥拉朱旺则不时露出困惑的表情，用他梦幻般的脚步得分，却仿佛不知身在何境。
步行者的配合却有种诡异的流畅,米勒似乎能天然理解每一个时代队友的跑位意图，他的传球刁钻，跑位毒辣，分差在拉大。
第三节,哈登被彻底点燃，米勒一次次在他面前得分，那眼神里的平静比任何咆哮都更具挑衅，属于这个时代MVP的骄傲让他咬紧了牙关，他不再犹豫，开始疯狂要球，用连续的胯下运球、变速突破和强投三分还以颜色，两人展开了飙分大战，球馆里的时空异常似乎都因他们的对攻而加剧，看台上的观众虚影闪烁不定，时而爆发出当代的声浪，时而回荡着旧日的呐喊。
但步行者的整体厚度显现出来,当哈登一次高难度后仰跳投命中，将分差缩小到5分时，步行者叫了暂停，暂停回来，米勒不再执着于个人进攻，他指挥若定，调度着奥尼尔在内线强攻，助攻乔治空切，自己则扮演起终极诱饵，湖人的防守被肢解得七零八落。
最后两分钟,湖人落后8分，哈登持球，面对米勒，决心做最后一搏，他连续胯下，节奏变幻，突然向左突破，急停，后撤步——这是他最致命的杀招，球即将出手的刹那，另一道身影从斜刺里闪电般扑出！
是保罗·乔治！来自另一个时空的、巅峰期的保罗·乔治！他的长臂如同飞鹰之翼，指尖堪堪碰到了篮球底部！
球轨迹改变,砸在篮筐前沿弹出，杰梅因·奥尼尔牢牢抓下篮板，甩给已启动的米勒，哈登疯狂回追，在米勒踏入三分线一步时追到了身侧，米勒没有减速，也没有看筐，在哈登扑上来封盖的瞬间，将球向脑后一抛——
跟进的维克多·奥拉迪波腾空而起，接球，力劈华山般的战斧劈扣！
篮架剧烈呻吟,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拉长、凝固，奥拉迪波的怒吼，米勒平静回防的身影，哈登撑着膝盖的喘息，篮筐上方那依旧闪烁不定的、混合着不同年代赞助商logo的诡异光影……以及看台上那些沸腾的、重叠的、来自不同时代的声浪，最终汇成一片模糊的喧嚣。
终场哨响,比分定格，步行者取胜。
更衣室里的寂静,比球馆里任何嘈杂都更震耳欲聋，哈登的苦笑还挂在嘴角，奥拉朱旺的喃喃自语渐渐低不可闻，其他湖人球员，无论是哪个时代的，都沉默着，脸上写着疲惫、震惊与未消散的茫然。
技术台那边似乎有工作人员试图修复什么,仪器发出嗡嗡的杂音，灯光又诡异地闪了几下，墙上那幅巨大的湖人冠军旗帜合影，里面的人像似乎模糊了一瞬。
哈登站起身,走到淋浴间门口，又停住，他回头看了一眼角落里依旧裹着毛巾的奥拉朱旺，又看了看自己手机屏幕上米勒那57分的生涯记录。
58分。
这不是记录簿上的数字,这是一场发生在时空裂缝中的对决，一个他可能永远无法向人完整讲述的夜晚，唯一确定的，是失败的真实滋味，和那个穿着31号球衣的幽灵，留给他的、一分之差的、永恒的刺痛。
更衣室的门被轻轻推开,助理教练探头进来，脸上带着某种如释重负又惊魂未定的复杂表情：“各位，通道……好像恢复正常了，大巴在等。”
但什么才是正常？
哈登不知道,他只知道，当他离开这个更衣室，今夜的一切，或许会被当作集体幻觉，或许会成为某些人绝口不提的怪谈，只有数据——那些冰冷的数据——和他喉咙里残留的汗水咸涩，证明着某些无法被解释的事情，确实发生过。
他最后看了一眼奥拉朱旺,那位传奇中锋终于拿下了头上的毛巾，露出那双依旧写满困惑的眼睛，正望向虚空，仿佛在试图捕捉一丝来自休斯顿家中的、熟悉的电视播报声。